前往酒店的路上,斯亚收到了厚里的信息。
厚里说因为最近身体不太舒服,他会直接在相应的房间等着,房间号也发给了斯亚。
奥奇奇那边通过通讯耳机,可以一直和斯亚保持联系。
耳机可以直接识别脑内信号,斯亚皮肤疼痛超过一定阈值,耳机就会自动开启通话,疼痛低于该阈值,通话就会结束。
斯亚穿着黑色的长袖衫和黑色长裤走进了酒店大厅,走向咨询台。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咨询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温柔问道。
斯亚点点头,出示身份卡,工作人员的显示屏上出现了相应的房间号。
“那位先生已经在等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斯亚通过电梯往上,穿过走廊,用身份卡刷开了房门,关上。
看清屋里的情形,斯亚笑了,走过去坐在了一个座椅里。
对面正对着的是厚里,厚里旁边是一个alpha。
“斯亚——”厚里表情有些局促。
看到斯亚穿了一身长袖长裤,厚里愣了一下。
“斯亚,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局促的表情变成了关切,隐隐透露着同情与不屑。
厚里旁边的alpha自然大方地站起来,俯视着斯亚,伸出了右手。
“爱德夫人,您好,咱们以前也见过几次。”
“对于皮尔的事情,我非常遗憾,节哀。”
斯亚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仰着头。
“看来厚里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我们家里的小事,都能请得动生育所的副所长。”
“施奇先生,您大驾光临,我荣幸之至。”
施奇对斯亚的拒绝握手没有太多反应,轻轻放下了右手,重新坐下。
“爱德夫人,奥,不对。”
“现在应该称你爱瑟勒女士。”
施奇好像真的有些歉意。
“你不用这么大反应。”
“我这次是作为厚里的朋友来的。”
“皮尔这个孩子,我也见过好多次,是个很优秀的年轻人,我都想等他毕业,把他挖来我们所。”
“您过奖了。”
斯亚双手叠放在大腿上,上身坐直,有些紧绷。
“他一个飞行器专业的,去什么生育所。”
“而且现在也不在了。”
“我们这些人,就不要再惊扰他了。”
“是啊,天妒英才。”
施奇满脸痛惜。
斯亚的心率和呼吸节奏有些乱,她努力平复。
“东西我都带来了。”
斯亚把行李箱放在膝前。
“但是其他人,还是不要在场了。”
斯亚看向施奇,想在看一个漠不相关的人。
施奇神态自若,只是看着行李箱。
厚里开口了:
“多个人也不要紧,还能多一个人记住皮尔。”
斯亚轻轻用力捏了一下胳膊,提高了音量。
“你确定我们两个人怀念孩子的时候,让一个外人在场观看吗?”
“你什么时候还喜欢演话剧了?”
“但是我不想配合你。”
厚里有些被激怒: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还有外人在场,你不能控制一下你的脾气?”
厚里的声音勉强稳定下来:
“你不是想查皮尔吗?生育所这边有一些线索,领导们也愿意帮忙。”
“你态度好一点。”
“厚里,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斯亚的声音在撕破的边缘,声线不稳。
“我再重复一遍,无关人员请离开。”
斯亚狠狠盯着厚里。
施奇轻松自如地喝了一口这家酒店新推出的低酒精饮品,据说助眠效果很好。
厚里有些不耐烦:
“你有完没完?就知道闹。”
“你动脑子想一想,有了生育所的帮助,你调查肯定会快一些。”
“就算有一些,”厚里声音弱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但很快语气又坚定起来。
“有一些人想制约你,你背后有了生育所,你不是更安全吗?”
“我这是在帮你。”
“你不要不识——”厚里控制了一下情绪。
“不识好人心。”
斯亚气得手有些颤抖,耳内传来奥奇奇的声音。
“稳下来,不要冲动。”
“你还记得在教堂里,我给你看的东西吗?”
斯亚迅速冷静下来。
“你想让施奇留下也可以。”
“儿子留给我的东西里,有关于你的事情。”
“我都是行得正,坐得直。”
“一些比如说关于,你每年送给我的结婚礼物,或者我每次想要离婚的时候,你送我的礼物。”
“你的账号?”
“你等级达到了20的会员?”
厚里有些慌乱。
“你不要乱说。”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再穿裙子了吗?”
厚里转身对施奇说:
“施奇所长,要不您先出去吧。”
施奇有些意外,想了想:
“这些我不能听吗?”
“会员?”
“你那些破事儿我不感兴趣,我听了也没什么。”
“但是如果你耽误了正事,”施奇有些残忍地笑了。
“你会生不如死。”
施奇盯着厚里,随后视线转向斯亚。
“美丽的女士,也包括你。”
斯亚隐约中听到耳中出现了奥奇奇和奥丽二人的声音。
“哟,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他应该是说给我们听的。”
“直接给这两个人降个神罚,然后斯亚把东西拿走,那就解决了。”
“奥奇奇,正经点。”
斯亚的语气开始平和:
“你们的行动,类存所知道吗?”
“类存所想让我做事,不需要这么费事。”
厚里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很快,他反驳:
“施奇先生是作为我的朋友来的,这件事和生育所没有关系。”
“类存所与我们无关。”
施奇发表完有些过激的言论,很快就回归了平静,仿佛事不关己,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离开。
斯亚没有收到奥奇奇任何关于驱逐施奇的指令或建议。
“领带夹呢?”斯亚开门见山。
不同于斯亚大张旗鼓地把手链和胸针露出来,厚里也拿出了一个小型的保险箱,把手直接穿透外壳伸进箱子拧了一下,随后手拿出来,张开手心。
上面躺着一个镶有蓝色碎小宝石的领带夹。
“到你了。”
“儿子送给我的胸针你看到了。”斯亚慢慢浸入悲伤。
“这个箱子里面,是另外一些东西。”
斯亚把保险箱从行李箱中拿出来,动作十分轻柔,不想惊扰了箱子。
“算了,我还是先出去一下。”
施奇仿佛突然想开了,决定不惊扰这一家“三”口的团聚。
施奇离开房间后,去了同层的“云雾房”。
就是吸烟室。
斯亚的耳朵里是奥丽的声音。
“施奇这人非常冷漠,但是有很大的烟瘾。”
“正常工作时他可以借职位高,不受戒烟限制。不过酒店不一样,所有房间禁烟,必须到每层的吸烟房吸烟。”
“你放心,等他回来,就不会再为难你。”
斯亚拿出的保险箱盖子打开了。
里面是以前的纸质版相册,皮尔以前做的飞行器模型,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摆件。
厚里看到了皮尔的终端。
厚里拿起皮尔的终端,神情怔忪。
仿佛他刚刚带着年幼的皮尔出去玩,仿佛他还在准备入学考试,仿佛他马上就要放假回家了。
突然间,他又想起一月前他与皮尔的通话。
“爸,我没有想到,你也是福丝网的会员。”
“我想过,也许送丝/袜在联邦流行只是一种类似于消费者陷阱类的东西。”
“我真的好失望。”
“你对妈妈,有没有真心?”
“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利用,一场骗局?”
“你还小,你不懂。”
“夫妻本来就是资源重组,互帮互助。”
“呵,你这是承认了吗?”
“我对你妈不好吗?我对你不好吗?我一没出轨,二认真工作,三努力陪你们。”
“你出去上个大学就中邪了?”
“你摸着良心,我对你妈、对你不好吗?”
“不对。”
“你怎么知道的福丝网?”
“我,我就是无意中知道了。”
“爸,你这么多年,面对妈不会过意不去,或者愧疚吗?”
“福丝网只是提供了一个信息获取途径,这没什么。我一开始确实觉得有些别扭。”
“但是这么多年,我也是在好好生活。这有什么?”
“而且男婚女嫁,亘古不变。”
“你妈要不是被我看上了,她那种内向的性格,也不喜欢社交,一门心思搞研究,估计等到30多都嫁不出去。”
“等你妈30多岁的时候,就没多少好男人留给她了。”
“你妈还要庆幸遇上我了。”
“当然你妈也很优秀,不然我也不会选择她。”
“爸,我喜欢上了福丝网上的一个女生。”
“哈哈哈哈,儿子,你搞半天就为了这个?”
“你长大了……”
厚里摇摇头,试图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
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突然离去,他确实很受打击。
奥奇奇的声音响起:
“你现在就可以尝试密钥。”
“就算施奇回来,也不要紧。”
斯亚用力捏住手臂感受疼痛,在脑里想:
“但是厚里呢?”
“勇士没有说明要特地避开他的父亲。”
斯亚开始在终端上点来点去,随后,斯亚把手链、胸针、领带夹同时放在屏幕面前。
界面变化。
透过摄像头,奥奇奇和奥丽看到了终端上的内容。
二人呆住了。
这时候,施奇带着一身烟味匆匆回来,重新坐在厚里旁边。
看到皮尔终端的界面时,他也有一瞬间的呆滞。
奥奇奇和奥丽坐在一件办公室里,办公室外面是一间间有大片透明窗户的房间,房间里是一个个保温箱。
奥丽先开口了:
“这就是那个名单。”
奥奇奇也反应过来了:
“算是一份铁证了。”
“嗯。”奥丽喝了一口茶。
这茶是桑明研发的新品种,是桑明一个比较“古老”的公益项目。
很涩,苦味绵长,香气厚重。
“这就是你放任斯亚来卧底的原因,也是类存所放心让斯亚来卧底的原因。”
“放心,这份名单,一定会成为神骨教的底气。”
奥奇奇仿佛是在和自己说。
“一份不能公开的名单,又能给你们多少底气?”
“这上面,说不定会有所有已婚男性的名字。”
奥丽放下了茶杯,向后倚着椅背,神态十分疲倦。
“应该也有我丈夫的名字。”
奥奇奇有些低沉,随后她有了些新的兴致:
“你不好奇你丈夫见到名单时的表情吗?”
奥丽笑了。
“不好奇。”
“但应该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