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娘飞身一跃,跨上船板。
看着那极快的身影,我与小猴子目瞪口呆。
水中无数条黑蛇正在扭来扭曲,像极了叶小娘之前抱着树干蠕动的样子。
估计叶小娘是嫌这个动作太丑,看着周围的场面更是咬牙切齿。
女侠,如果我说这一切都是意外,你能信吗?
只见叶小娘一脸愠色,反手将一片竹叶含在嘴边,那悠悠扬扬的声音环绕在整个江上。
那群蛇听了乐曲,仿佛解开了身上咒术,一时间又围在这小船周围,跃跃欲上。
“哼,无耻妖女,这次定要你的性命”,叶小娘恶狠狠地说道。
我反应了半天,才发现这个“无耻妖女”竟然是骂我的词汇,还蛮新奇,第一次有人骂我勒!
欣喜总是短暂的,毕竟这群蛇环绕,实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又有黑蛇已经咬住了小猴子的脚,那小猴子四处踢腿,但是还是无济于事,甚至已经有蛇咬伤了他的大腿。
我愤愤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姣好但是蛮不讲理的竹叶青。
之前是你要杀我,药丸也是你主动抢去吃的,现在居然还追着我不放。
哼,你不是说我浑身上下都有毒吗?
我把手腕伸出,用乌羽一滑,那鲜血开始缓缓流淌,一滴一滴,逐渐融进江里。
那叶小娘看着非常惊讶,想要阻止我也一时来不及,毕竟我还会飞,若是强行抓我,我就飞走。
鲜血滴进江里,仿佛泥牛入海,瞬间便没了踪影。
但是那叶小娘却仿佛极度惊恐,连忙吹起那叶片,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但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江里的蛇儿突然一齐疯狂扭动,那蛇尾拍打江水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激烈,不一会儿,江面翻浮上来无数条白花花的带子。
是的,就和蛇宝当时随水飘来时一模一样。
那叶小娘又惊又怒又愤又气,直呼我杀了她的族人,要让我偿命!
这,看着那满江白花花的蛇肚子,我一时间也百口莫辩。
乌羽族有毒我知道,从来也没重视过。
但,我居然……这么毒啊!
一时间我又惊又喜,原来我居然这么厉害;但又忍不住有些羞愧,我这也算是杀人了。
叶小娘虽然想要杀我,但是毕竟没有杀死。
我想要吓退他们,却把人都杀死了。
但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也容不得我多矫情,那叶小娘回身拔出两把利剑,就要朝我刺来。
就在我又打算施展振翅高飞逃命大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蓝色影子从我面前急速划过。
是蛇宝!
只见蛇宝嘶嘶地吐着信子,冷傲地滑在我的面前。
那叶小娘也不知怎的,突然扔了双刀,瑟瑟发抖跌坐在船板上。
难道这是他们蛇族语言?反正我是听不大懂。
但是看着蛇宝那耀武扬威不屑一顾的劲儿,我就觉得这家伙实在是飘了。
居然敢不顾危险冲到我前面去,万一这个叶小娘不卖你的面子,岂不是瞬间被截成三段了!
我走上前,不顾叶小娘又惊又怕的样子,熟练地捏起蛇宝,把它拿到我的面前,逗弄着他的痒痒穴鳞片。
“好家伙,你飘了!这么危险,你敢过来。欠收拾,你绝对是欠收拾了。”
那叶小娘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再看看我手里的蛇宝。
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没养过蛇吗?
呀!差点忘了,刚刚把人家族人都给毒翻了,这可如何是好!
我在脑子里急速旋转,我不过是滴了几滴血,而且这江面如此之大,它们大概率应该只是晕倒了,还不至于会死。
“金荞麦、金果榄、蛇舌草、蓼大青叶,鸦胆子、熊胆、黄藤、苦木、海芋”,我顿了顿:“再加上地桃花、迎春花、地锦草,研磨好了,挤出汁水喂给这些小蛇,应该还有的救。”
那叶小娘听了,再看看我手里的蛇宝,蛇宝还朝她吐信子。
叶小娘站起身来,朝我拜了拜,缓缓要退走。
“对了,那赤羽华裳在哪里,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突然想起来,我是因为想要这衣裳才跟这叶小娘遇上的。
“在京城!”
叶小娘身影极快,瞬间便只剩这三字声音,在空中飘荡。
京城?你莫不是骗我吧!
师父唯一不让我去的地方就是京城!
我环顾四周,发现那小猴子早已被这来回变换的场面局势吓得跌坐一旁,此时叶小娘走了,他的脸色才慢慢有了些血色。
对了,还有我的小狐狸,从那些蛇想要上船开始,就一直蹲在我的脚边吱吱乱叫。
虽然此刻它也还在吱吱乱叫,毕竟,蛇宝也是蛇。
我把蛇宝盘在手里,看着它此刻又换上的天真无邪的眼神,忍不住也夸了它两句。
毕竟刚刚能脱险,靠的就是蛇宝会蛇语。
这个也很好理解吧!
鹰族说鹰语,羽族说鸟语,蛇族自然也有一套蛇语。
只是大家化为人形之后,也会统一说一套官话。
所谓,做人说人话嘛!
但是我就看不得这个小蛇宝嘚瑟,它一嘚瑟我就挠它,一挠它它就只能抖着身子认输。
我看着边上缓得差不多了的小猴子,摸了摸脚下的狐狸安抚它,又盘了盘手上的蛇宝。
低着头嗫嚅着说出了犹豫再三的一个提议。
“要不……咱们一起去京城吧!”
蛇宝天天追着我跑,自然听我的;狐狸是我救的,只会伏在我的脚边,自然也是听我的。虽然按理来说我应该听师父的,但是所谓鞭长莫及,师父在山上,怎么能管得住我呢?
主要是叶小娘说那种赤羽华裳在京城,我这趟下山就主要是为了这衣裳来的,若是不能得一件再回去,岂不是有点亏大了。
我看着小猴子,认真地说:“要不去京城讨生活吧!听说京城人多,买东西的人自然也多。”
那小猴子欲哭无泪,想要回小镇怕是也不成了,毕竟已经把那叶小娘得罪透了。
虽然我不知道叶小娘具体是什么身份,但绝对是地痞流氓村头恶霸那一种的。
毕竟常言说的好,“强龙难压地头蛇”。
这叶小娘就是一条竹叶青,怕是玄麟族的龙来了,见到那么多蛇,一时间也是招架不住的。
她在此处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可太正常了。
那小猴子心中有些犹豫,我也有些打怵。
万一以后让师父知道我去过京城,万一他真的生气了,可如何是好!
想了想又觉得,我都没见过师父生气,趁机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这么一想,瞬间身心舒畅。
那小猴子思索再三,突然站起身来,拿起那木浆,奋力划了起来。
“怎么着,划这么用力干什么呀!”我一脸疑惑。
“顺着这条江,划上三天三夜,我们就能到京城了。”那小猴子收起了之前的嬉皮笑脸,一脸严肃地奋力划桨。
“不好意思啊,你的那些假药,都被我倒进河里了”,我突然想起来,他好像也算是被我害的无家可归,甚至丢了安身立命的全部身家。
“那不是假药!我医术高明,那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力壮阳补阴丸’!”那猴子急得直跺脚。
我好像又踩到了他的雷区,好吧,看在你如今无处可归的份上,我姑且承认一天吧!
看着两侧江水缓缓,我躺在船板上叼着一根芦苇,以手为枕,悠闲地翘着腿。
小狐狸趴在左边,蛇宝趴在右边,没人追杀,不用逃亡,属实惬意!
“哎对了,小猴子,你叫什么名字?”
“狨木大王,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狨医士,毕竟我医术高明。”那小猴子划着船,气喘吁吁地回答道。
“就你半大不大,也敢自称大王”,我不禁有些戏谑。
“你懂什么,我爹说,身为猴子,就要有猴子的样子,不能整天没个正形。我只是自己叫自己大王,又不逼着你叫,而且说不定有一天我就真的变成大王了呢!”狨木嗔道。
“你爹,他现在在哪里?”
“……”
“嗯?”
“死了,我爹死了,我娘也死了。都死在了那场大战之中。”
“大战?什么大战?”我一口吐出嘴边的芦苇,翻身坐了起来,身边的小狐狸胆小,我又抚了抚它的后背。
“这你都不知道吗?千年之前,这个世界本来是有很多种族的,那个时候大家其乐融融,互相帮助。但是后来赤羽族为了做老大,就把其他族群的王族全部斩杀了,我们这些猴子狐狸的,就成了低等灵物。甚至,后来还把同族的青羽族和乌羽族的王族也赶尽杀绝,你虽然是羽族,但是却是最低等的乌羽族,和我们也差不多。”
竟还有这等事情,我在山上千年,师父也未曾跟我说过分毫。
看着我惊讶的样子,狨木不禁有些瞧不起我:“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你有一千岁了,居然连这些都不知道。”
“我以前住在山上,对山下的事情知道的不多。”我确实也没法反驳,只能照实回答。
“其他王族这么容易就被杀了吗?赤羽族怎么会有这等本事?”我不禁疑惑。难道这些所谓王族也像我一样废物,遇到危险直接深长脖子等人斩杀吗?
“那时候我还小,不过听说是因为赤羽族得了宝贝,灵力大增。但是后来那宝贝好像被一个叫华瑜仙君的青羽族人给毁了。”狨木认真思考。
“那这个华瑜仙君可真是个坏人!”我愤愤地说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啊,我叫阿宁,安宁的宁,不是宁静的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