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九重天,下有数亿凡世。
每层凡世自有其运行规律,九重天亦不得干预。
自古以来,都是由司职神掌万物,守万灵。
苏寐的回归,毫无疑问,宣告了“命运”对她的狙击,彻底失败。苏寐一步步走回了曾经她失败的地方。
“命运”的结局,后来,苏寐听说只有青轶亲眼见证了——
那是一处囚禁之地,没有人知道名字的囚禁之地。
苏寐成神后,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裹挟至此的“命运”,见到了意外现身的青轶。彼时,青轶仍是一身妖王装扮,但气势更胜从前。
“命运”以为青轶是来讥讽他的失败,抢先开口,“连我都不知道的地方,你竟来得?青轶,看来我五百年前劝你成妖王的决定,一点错都没有!”
“命运”不会承认失败,也不会悔改。在来这里之前,青轶早料到如此。但他还是想来看看这个彻底改变了他命运的所谓神的结局。青轶复杂而微妙地看着他,良久才问:“你当初为何选中我?“
“难道你不知道?你或者其他人,根本不重要。一颗棋子而已,我可以助你入青云,也可以让你低入尘埃!”“命运”冷哼道。
“所以,你其实真正憎恨的是所有不受你控制的一切?”青轶万分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命运”既然能做出将自己灵魂分裂成两半的举动,将自己灵魂的良善面完全抛弃,早已经表明了他有恐怖而可怕的控制欲。只是他们没有早点意识到,他们认为神心无杂念,宽怀博大,怜悯众生,谁能料到九重天的至高神竟也会被自己的恶念诱惑吞噬。
想通所有一切后,青轶对于自己的人生到底何时转了弯,终于释然。他没有再等待“命运”的答案,大步离开。
当晚,青轶与苏寐相约枕溪崖边。青轶将“命运”最后的结局相告,苏寐既无唏嘘,也无感叹,一如既往地,她平静接受了这件事。
此后,青轶一时想到五百年前他们在枕溪崖边的约会;一时又想到他们陷入芳机幻境时的争吵,枕溪崖串联起了青轶的回忆,但可惜的是,这一次,他真的要永远离开苏寐了。
青轶此来,只为告别。因此,他开始絮叨起来。
“苏寐,梵月与我有契约承诺,妖族日后受梵月所束缚,绝不敢肆意离开妖域。”
苏寐没答。青轶继续。
“容曜怕是猜不到我的结局,若是你能遇上他或者不鸣谷的人,烦请你转告他们。不过,不必详言。这是我唯一想求你之事。“
苏寐轻轻点了点头。青轶平静地继续。
“至于流风城,世人大概很快就会遗忘我这个不称职的城主。我听闻李家似乎想重返神缈之境向你朝拜,我不愿被他们记得……你可能不知,五百年前,我认为李家也背叛了你,对他们也有许多怨气,于是我私自去了他们先祖的陵墓,这一代王朝的气运似乎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苏寐淡然转身,看了青轶一眼。青轶没躲避,眼中溢出几分笑。
“我乃孤儿,得师父收养长大,本立志以医立身,孰料……回想起来,我和世间的牵绊除了不鸣谷,剩下的就只有你了。而你……“
“我如何?“苏寐的声音仍和身为捉妖师时一样,有种低哑的沉静,能让人获得平静的安慰。
青轶听着她的声音,恍惚怔立了片刻,含笑道:“我只愿你日后高居神座,永远随心遂意。”
“那你呢?你果真再无任何挂念了吗?”
苏寐定定地看着青轶,毫无保留,仍旧直接,锐利,但……一如她看任何人。
“没有。”青轶果断地说出了两个字。
苏寐点点头,转身离开。临走伫首时,瞥见水中两人越离越远的身影,心中终究闪过了一丝怅惘和疼痛,但苏寐并没有停留。
青轶长久凝望着她的背影,直到苏寐彻底消失,直到一湖池水被荡起的波澜彻底搅乱……
青轶的身影亦随风一寸寸消散在了天地间。
数日前,无回荒原,苏寐成神的一刻钟前。
书卿白不知用何种办法竟控制了黑色莲花结界,他将青轶从结界里甩出,随后便带着结界消失了。
青轶和叶荼、陌翃再次正面相对,叶、陌两人眼见梵月已与青轶融合,对梵月再生觊觎之心,青轶、苏河和两妖大战数回合。
忽然间,苏河察觉到苏寐神力波动,心急之下,他使出魇歌铃意欲先控制两妖,让叶荼释放苏寐神力,不料,却被一直忽略的宣琤偷袭,宣琤将魇歌铃偷走,反而令苏河陷入了幻境。
苏河反复回想他和芳机在无回荒原相识的过往,以及芳机死于黄泉河边的情形。在被魇歌铃勾起的愧疚中不可自拔,越陷越深。青轶以一人之力抵挡三妖,越发吃力。
当苏河被满腹的愧疚感淹没,准备引法术自爆的时候,青轶才意识到了魇歌铃的可怖。他立刻罢手,退回苏河身边。
苏河意志已经涣散,已不认得青轶。他只知道青轶是要来阻挡他赎罪的人,他和青轶打了起来。叶荼三妖眼见情形反转,趁机准备将两人毙命。幸而去追书卿白无果的净瞳及时返回,唰唰连续使出几爪,三妖暂退。
青轶将意识错乱的苏河交给净瞳,当他寻思脱困之法时,梵月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里响起,这一次,梵月又向他提出一笔诱人的交易。
无论出于有意还是无意,梵月被困无回荒原多年,他的实力已非巅峰。若梵月的实力恢复巅峰状态,他的上古妖力能震慑所有妖族。随后,梵月愿再次化为月之形态,照耀妖域,带领妖族重回上古时井然克制的状态。
没经过太长时间的犹豫,青轶答应了梵月。而后,青轶施计将他自己、叶荼、陌翃和宣琤困在了梵月结界里,让梵月吸走了他们所有的力量。
妖族划区而治。
灵族依旧散漫而自由地活着。
沈寞将无言和钟镝诛杀后,暗中跟随容耀等人来到无回荒原的沈铖终于现身,一向视妖魔为异类的沈铖似乎从入魔后的沈寞身上看到了他一直渴望达到的状态,生杀予夺,万物皆在我剑下。几近疯魔的沈铖试图诱骗沈寞将所有力量传给他,沈寞没有理会。沈寞最后随尹泱和赶到的燕必行回了孤叶山庄,这对父子终生都没有和解。
人间的大越王朝似乎也终于获得了平静。
苏寐带着净瞳和连理枝重返神缈之境,宋家留守的族人恭谨地欢迎了她。
从此,神女居于高座,人间再无青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