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景登基,但登基大典却往后移。
即便已获民心,但乔舒之还是让他御驾亲征,先打出第一役胜战,更能服众。
朝中政事交由乔舒之与老臣叶友恒。
十一月十五,靖都城门外。
百姓围绕成群,朝臣亦在四方恭迎。
祁岁欢如往常一身白衣,身旁是肖锦年,还有一身红衣的沈风遥。
对面伫立的是一身戎装的沈宴景。
“皇兄先预祝皇上旗开得胜!”
沈宴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祁岁欢身上。
肖锦年与沈风遥也是识趣,恭祝好话几句,便退离几步。
寒风中,祁岁欢两颊的绒毛被吹得扫脸,有几分瘙痒。
面纱浮动,祁岁欢抬手轻轻扯了扯,眉眼笑意浓烈,“王爷此去必定胜战而归,岁欢在京中等你荣归。”
沈宴景看着她的双眼,总是带着星河般璀璨,心中甚是欢喜。
对她言语总是轻柔似水,“我派了侍卫去秋苑看守,你不用担心,好好将养身子,朝中有乔老和叶老,你不要再操心了。”
“好。”
祁岁欢盈盈一笑,低头伸手向腰间,拿出一个白色荷包,自里面拿出一对儿蝴蝶银钗。
将其中一半举在眼前,“还有一事想告知王爷。”
沈宴景刚想接过,却被祁岁欢的话打断,遂问:“什么事?”
“祖奶奶有家训,祁家女不得入宫门。”
她的话,让沈宴景眉眼一紧,双瞳微沉,看着她手中随风盈盈而动蝴蝶银钗,恍若出神。
但也不过须臾,嘴角一勾轻笑出声,伸手接过放进怀中。
“那你可要选好下一位皇帝了。”
祁岁欢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仿佛冬夜照来暖阳,让人忍不住微笑。
“王爷定要平安归来。”
“好。”
两人相视,眸间流转缠绵,旁人都能看清。
只是出征在即,祁岁欢也没有多留他。
看着沈宴景翻越上大马,驱使大马往前走,身后一众士兵跟上。
城门外的人遥看一大队兵马前行,千军万马为了他们这些百姓前去冲锋陷阵。
寒风凌冽,却不觉寒冷。
——
——
腊月已至。
祁岁欢的小院儿又坐满了人。
柳如莺也回来了,今年她要在京中陪祁岁欢过年。
而文慧雪,因为沈云清权斗落败,周易喻也被查在内,文慧雪直接与他和离,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
祁岁欢本想为她置办一处房屋,但她不想独自一人,便搬来了小院儿。
当时悬崖一事,是周易喻让她做的。
要她牵制祁岁欢,文慧雪当晚的话也是情真意切,但自己的父亲做下这等事情,天网恢恢,即便逃脱了又如何?
若不是文慧雪将祁岁欢推下去,便会被黑衣人杀害,掉落悬崖尚可留下一命,只是没想到靖皇与沈云清会在山崖之下设伏。
这是对她恨之入骨啊……
现在事情都已过去,沈云清暂时软禁怀睿王府,待沈宴景回京再判决。
至于靖皇,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每每看着那道先帝遗诏便哭。
他幽居在最喜爱的行宫,有妃子相伴。
“岁欢!快过来边烤火边烤好吃的!”
突然一声清脆叫喊,祁岁欢自思绪中抽离,侧头看向水道那边,他们已经架好了火堆,关青青朝她兴奋招手。
“好。”
文慧雪自后厨拿来一大盘子的肉,“岁欢,今晚咱们不吃饱不准睡!”
祁岁欢看着她如今满溢的知足,不禁跟着轻笑。
“今夜可要来几口小酒?”
“好呀!”
文慧雪兴奋地往水道那边跑去,与关青青几人分享好事儿。
霜盼就在身后,瞧见大家如此开心,还有自家小姐脸上欢愉的笑,不禁感叹,总算是雨过天晴了。
“小姐,霜盼这便去拿酒。”
“好,今夜可不要拦着不让我喝。”
霜盼嘿嘿一笑,“今日开心,小姐尽兴!”
“姐姐!”
霜盼转身回了屋里,祁岁欢回头看去,只见祁岁安带着一位比他矮上半个头的男娃娃来,身旁还有乔舒之,昂首阔步走来。
“岁欢见过乔老先生。”
乔舒之直接掠过她,摆手大步朝火堆走去,“少摆这些虚礼,今夜老夫要吃喝满足!”
祁岁欢不禁失笑,抬手朝祁岁安与那男娃娃招了招手。
“过来吧。”
男娃娃还有些紧张,紧跟着祁岁安身后,眼神闪躲。
祁岁安径直走过来,顺手拽住他的衣袖,小嘴幽怨念叨着:“你怕什么啊?我姐姐这么好……”
“……”
两人走到祁岁欢跟前,祁岁欢伸手摸摸男娃娃的头顶,他害怕得一锁。
祁岁欢不解,“礼辞,你怎么这么怕我呀?”
沈礼辞微微低头,牙齿咬了咬下唇,一直说不出口。
祁岁欢见他还有些紧张,伸手牵住了他的右手,“既然不知道怎么说,那我们先吃些热乎乎的肉,那边几位姐姐要烤好吃的,想吃吗?”
沈礼辞手心传来一阵凉意,再看祁岁欢明明穿得很暖和,不禁好奇仰头盯着祁岁欢的侧颜看。
“你、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凉……”
刚问出口,立刻又低下头去,似乎有些后悔开口说话。
祁岁欢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随后放开,眉眼带笑,“我身子不大好,过去烤烤火就暖了。”
手中一空,沈礼辞双手攥着揉搓几下又暖回来了。
“我、我听五皇舅说……你很厉害……”
祁岁欢微微一怔,心思一转,顿时猜到沈风遥跟他说了什么。
第一次见,竟如此害怕她,肯定没说好话……
祁岁欢走到火堆旁坐下,拉过旁边的小椅子,让他也坐下。
不禁苦笑,“你五皇舅的话可不能尽信……”
沈礼辞不解,“为何。”
祁岁欢也不作解释,只是将一旁的大鸡腿递给他,“你自己试试烤一下?”
沈礼辞懵懂接过,看着一旁祁岁安的动作,学着他的样子烤。
大家热闹凑在一起,肖锦年与柳如莺聊得正欢,自柳如莺进京后,这两人好似有了几分情愫,至于如何开始,祁岁欢倒是也没问。
只是不知他们何时敞开心扉呢?
侧头看向身旁的沈礼辞,他是二皇子沈睿白的嫡子,如今由乔舒之亲自教导。
自然与祁岁安走得也很近。
只是第一次见他,竟然如此害怕。
改日要好好□□一下沈风遥才行,竟然在她背后撺掇她的坏话……
“岁欢,给你。”
祁岁欢愣神之际,眼前出现一只鸡腿,烤得金黄。
微微抬眸,是肖锦瑟。
她伸手接过,“没想到锦瑟手艺这么好。”
肖锦瑟娇羞低头,“这个月没几天便要烤肉吃,熟能生巧了……”
这寒冬腊月,他们倒是常常跑来。
“今年……皇上赶不回来过年吧?”
肖锦瑟问得小心翼翼,好似担心祁岁欢会因思念而失落。
祁岁欢倒是平常,闻了闻手中鸡腿,香气扑鼻,“赶不了,最快应当也要到二月才行,今年要劳烦乔老先生和叶老先生了。”
乔舒之正在大口吃肉,楚南送来小酒,一口肉一口酒,别提多开心了。
“过年时,你也要帮着些,叶太傅身子不大好,可遭不住不停的处理政事。”
祁岁欢略微点头,也咬了一口手中肉。
“若两位先生需要,岁欢定不辞辛劳,解两位先生的烦忧。”
“可别空口白话,就明日!”
祁岁欢失声一笑,“好好好,岁欢一定进宫。”
——
——
时日点滴流逝,二月如期而至。
京中一派祥和,两位老先生也将朝政处理得当。
方春,观山郡便传来好消息。
有工部与朝廷的大力改善,百姓们得以吃上一口热乎饭菜,近日还有下雨的征兆,皆大欢喜。
陇西边境亦传来喜讯,沈宴景运兵如神,与四皇子沈长英左右联合,击败敌军夺回丢失城池。
此时正在回京路上。
祁岁欢姐弟站在城门外,看着眼前空旷的一片,满眼欢喜。
“姐姐,来信说今日会到,现下才巳时,会不会太早出来了?”
“我们是小辈,自然要等。”
身后乔舒之悠闲缓步走来,“老夫可算是给足老姑姑面子,还亲自出来迎呢!”
祁岁欢两人转身,乔家的子孙都出来了,两人立刻恭敬行礼。
“岁欢替祖奶奶谢过乔老先生,劳您辛苦走一程。”
乔舒之摆手,阔步走到一旁的茶亭下坐着,“别说虚的,老姑姑还要多久到?”
“快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有一辆马车徐徐而来。
马车上插着旗帜,醒目的“祁”字惹人眼。
乔舒之“不情不愿”起身,走到祁岁欢身旁,看似一脸不耐,其实眼底满是敬重。
直到马车停下,霜盼立刻上前掀开车帘,“霜盼见过祖奶奶。”
霜盼伸手,里面伸出一只满是皱纹的手,抓住霜盼的手,随着她的指引下了马车。
待她站定后,祁岁欢与祁岁安立刻行大礼——
“岁欢、岁安恭迎祖奶奶。”
乔舒之也行了个晚辈礼,“舒之拜见祁姑姑。”
身后一众乔家人,纷纷随之行礼,“拜见祁家祖奶奶。”
祖奶奶站得端庄,和善慈祥,即便年过半百,但身子依旧硬朗。
缓缓抬手晃动几下,开怀大笑,“好了好了,搞这般大的阵仗,旁人见着,还以为老身摆多大的架子呢!”
祁岁欢两人立刻上前,左右扶着祖奶奶。
“祖奶奶舟车劳顿,可觉乏累?”
“不累不累,一路看了不少景色,都花了眼了,怎会累?姜黎那丫头还在后头,留个人接应一下。”
“姜黎姐姐也来了?”
“她非要四处游玩,就晚些时候。”
祁岁欢点头应承,扶着祖奶奶走到乔舒之面前。
乔舒之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三十年不见,祁姑姑身子可还好?”
祖奶奶看着这个当年咋咋呼呼的小子,如今也长成了一副老成模样,不禁感慨。
“好好好,舒之都这般大了……”
“毕竟三十年了……”
祖奶奶忆起当年,不由叹气,“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咱们快些进城,寻个好地方坐坐,叙叙旧?”
“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