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

    对于席巴来说,这个任务让他花费了些时间。

    揍敌客同样有自己的情报来源,刺杀目标是一个叫做库洛洛的年轻人,也是幻影旅团的团长。介于雇主出价阔气,那便没有什么好犹疑的了。

    很幸运,遇到任务目标的时候,对方似乎受了伤,一切会很快结束。

    另一边。

    薇娜丝的潜入超乎想象的顺利,此时,她已经通过窗户来到了莫特利的书房。房间没有开灯,薇娜丝手里拿着从烛台上顺来的蜡烛,靠跳动的烛光照明。

    站在书房中央,她仍有一丝不真实的错觉。

    也许是倒霉的事情遇得多了。偶有的幸运也让人惶惶不安。

    想了想,薇娜丝还是计划先取出卡牌,若有意外情况第一时间就联系帕里斯通。没办法,她只能依靠对方……不……也不是。

    薇娜丝摸了摸放在衣兜里的骨刀,最好还是,靠自己。

    于是她发现,自己取不出来卡牌了。

    薇娜丝沉默了下,这是她第三次遇到念力失效的情况了。

    第一次是西索,在酒店时候,她被绑架,西索跟过去被揍了个半死。好不凄惨。

    第二次是飞坦,在拍卖场的时候,遭遇仇杀,飞坦被绑,她跟着遭殃,还都被关在笼子里,飞坦也是被揍了个半死。好不凄惨。

    第三次是这次。现场只有她,她没被揍,人也是好好的。不凄惨。

    好吧,她现在的情况也是有点惨。但至少没被揍,还好还好。

    念能力五花八门,相似的能力却很少见,她记得库洛洛已经杀掉了那个能让人念力消失的哑巴。

    还是说,还有另外一人,竟然还拥有这种能力吗?或是,对方也有像她这样“复制念能力”的念能力卡牌?

    短时间内出现两位同样能力的念能力者……这过于巧合了。

    不论是哪种可能性,这种若有若无的关联让她感到很不自在。

    但此种情形的出现,起码也让她放下一部分心,在书房里能稍微放开手去查探情报。如果书房里完全不设防,她可能转头就要跑。

    库洛洛抱怨当初抱怨这位念能力者为什么是哑巴的时候说过,这种念能力的布置只能提前确定好位置并施加念力,至于被施加念力的地方的发生了什么,念能力者本人是不知道的,也无需本人就在现场。

    所以她和西索被抓的那次,西索把现场的人都杀光了,也没杀死那个哑巴,因为对方根本就不在现场。

    她和飞坦被抓的那次,也是动静闹大了,那个哑巴出来看情况,被库洛洛发现,才被杀掉。

    薇娜丝在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情况后,渐渐放下心。

    她很快就找到了库洛洛想要的那本游记,这本书被放在书架的最上层,与周围的书籍都是同样棕色的书皮封面。

    也算是一点小幸运。

    薇娜丝心想。

    薇娜丝取下书,细腻的书皮的封面让她起了鸡皮疙瘩,来不及回忆起这种熟悉的触感从何而来,她就看到了夹在书里的一小张地图。

    和飞坦当初在拍卖场给她看的藏宝图一模一样。边缘稍有些扎手,因为有细小的透明鳞片,被整齐切开的地方,鳞片错落,微微发硬……

    她记得这种触感,自己受伤的时候,伤口边缘也是如此。

    是人鱼皮做的。

    ……

    薇娜丝手有点抖。

    她小心地坐在地上,将游记和藏宝图轻轻放在柔软的地毯上。

    她记得旅团已经拿到了拍卖场上的藏宝图,莫特利拿到的应该是库哔的复制品。但为什么……

    薇娜丝强忍着不适打开藏宝图。

    和飞坦手上的那份不一样,这一份显得更陈旧。这两份藏宝图也许可以合在一起……

    一股凉意自脚底窜起。

    她突然有点后悔今天来到书房。

    夹在游记里的人鱼皮地图,就像是房间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一切,现在,她知道窗户外面有东西,可她的手,已经揭开了窗帘一角。

    夹在游记里的人鱼皮,游记封面的熟悉触感……两者的关系昭然若揭。游记里面的内容是关于什么,她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

    薇娜丝感觉重重的钝器砸在了自己脑袋上。

    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旅团在重点调查流星街人口交易期间,突然回头清洗了拍卖场所有人,造成弗别斯市的混乱——拍卖场和流星街人口贩卖的事情有关。

    帕里斯通说流星街人口被贩卖后用于做人体实验,实验记录是在莫特利实验室找到的——莫特利的实验室用流星街被贩卖来的人口做实验

    ——莫特利和拍卖场私下有人口交易。

    那么,莫特利知不知道拍卖场被旅团送来了一条人鱼呢?

    他一定知道。

    她在酒店遭遇绑架,侠客说是因为拍卖场的巴里斯私下出卖了人鱼的消息,才导致旅团刚到酒店就被针对——绑架犯的目标是人鱼。

    绑架犯只知道她是人鱼,暂时对她没有明确的目的,却冒着极大风险招惹旅团,但凡脑子正常都不会这么做——绑架犯是被指使的。

    将她信息出卖的巴里斯帮助绑架团伙复仇,又被绑架团伙毫不在意牺牲掉——绑架犯背后指使人不是巴里斯。

    那么是谁指使的呢?答案已经很明显。

    莫特利的书房有关于人鱼的游记,关于人鱼的藏宝图,她也被莫特利派来的杀手刺杀过——莫特利的目标是人鱼。

    只有莫特利,目标明确。

    而且绑架犯团伙里有一个念能力者可以让其他念能力者的念力消失,对方是个哑巴,最后被库洛洛杀了。

    巧合的是,短时间内,在莫特利的书房,又出现了同样的念能力。

    ……

    莫特利派来的杀手说,藏宝图只有另一半在人鱼皮上绘制时,才能显示正确航向。

    飞坦手里那半张真正的藏宝图,是在人鱼皮上绘制的;莫特利手里这半张,也是在人鱼皮上绘制的。

    按照道理说,这已然足够。

    然而在莫特利拍下藏宝图的当晚,他仍派出杀手刺杀她。

    ——是莫特利发现了其中半张藏宝图的伪造,无法显示出正确航向?还是,两张人鱼皮制成的藏宝图并不足够,还需要其他材料……

    缺乏的材料是什么呢?

    当晚,莫特利派来刺杀她的杀手,完全没有让她活着的打算。

    很明显。

    材料是一具人鱼尸体。

    她来到莫特利的宅邸后,帕里斯通被抓起来,莫特利却没有立马杀了她。明明之前还迫不及待,当晚就派出杀手要她的命。

    ——因为超过了一天,库哔复制的假藏宝图消失了。便没有那么迫切。

    所以,需要的材料是——

    一具新鲜的,人鱼尸体。

    死路。

    库洛洛的目标是莫特利书房的一本关于世界之外的游记——这本游记和人鱼有关。

    旅团手里有一半藏宝图,专门从莫特利那里偷过来的——旅团对这笔世界之外的宝藏很感兴趣。

    旅团会找莫特利复仇,如果赢了,他们会拿到另一半藏宝图,他们会拿到完整的藏宝图——旅团不会放弃这笔宝藏。

    要显示藏宝图的正确航向,也许需要一具新鲜的人鱼尸体——她会被杀掉。

    她与库洛洛的关系还无法解除,身上有定位装置——她跑不掉。

    死路。

    藏宝图是拍卖场的拍品,莫特利却是在公众场合拍下它。

    明明隐秘些更好,而且他和拍卖场常有交易,关系不会差;或是,就像绑架人鱼一样,私下抢夺也不是不行。为什么不这么做?

    ——因为他没办法私下交易。

    为什么没办法私下交易?

    拍卖场的第一件拍品是藏宝图,就连旅团都没料到,旅团爱好收集珍宝,不会对拍品目录毫无好奇心。

    ——因为拍品是拍卖开始前才突然出现的。

    拍卖场准备了很久,不会轻易改变拍卖流程,也早已定下压轴拍品是粉钻和人鱼——当晚,拍卖现场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人——

    帕里斯通。

    ——帕里斯通的念能力可以控制人的精神和行为。

    莫特利拍下藏宝图花了很多钱,他无法再拍下人鱼——帕里斯通却可以用这些钱成功拍下人鱼。

    莫特利的实验室涉及到流星街人口贩卖,人体实验,旅团不会放过莫特利,而帕里斯通一早就知道这两者会起冲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帕里斯通是渔人。

    帕里斯通也许知道藏宝图的秘密,也许只是狡猾的试探,但他总会知道。

    死路。

    西索去杀库洛洛了——他来不及救她。

    死路。

    薇娜丝翻开夹着藏宝图的那页游记内容。

    这一页是关于宝藏的描述,牵涉人鱼的来处,书页一角“献祭”两个字被红色的墨水重点圈起来。在烛光的照明下,这两个字显得诡谲扭曲。

    “啊,果然是缺材料了。”

    薇娜丝了然。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也许在库洛洛的生死有决断之前,帕里斯通就会引来旅团的复仇。

    她的命运会比想象中更早被决定。

    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她能做些什么呢?

    ……

    薇娜丝轻轻将书合上,藏宝图也被折好夹在原来的书页里。

    要做的事,很简单。

    她是幸运的。

    薇娜丝没兴趣从游记里了解人鱼的历史,藏宝图对她来说也毫无价值。对什么这个世界之外的所谓未知大陆更是毫不在意。

    只是略做考虑,就眼睛也不眨一下将游记和藏宝图丢进了系统垃圾桶里。

    她基本用不上这个功能,因为这个垃圾桶的能力是将高价值的东西变成一堆废品,按斤卖也只能赚10戒尼。

    是个正常人都用不上的傻逼功能。

    薇娜丝地眨眨眼睛,无辜,美丽。

    她撕下融化后又凝固在手上的白色石蜡,脆弱的皮肤被轻微烫红。

    啊……她得想想该怎么糊弄旅团了。

    哦对,还有帕里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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