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姝被梦里的事情惊醒,这次她是以李肃的君后面对沈九安,沈九安不同往日,眼里满是仇恨,冷血无情,连她的命也不要了。
“少君,醒了?”声音格外熟悉,是锦娘,“早些起来,也是好。今日男君离开府,听下人们说老夫人回来了,少君早些去请安。”
老夫人?谢姝迷茫了。
老夫人?顾夫人?她记得顾夫人因为时常和姜氏作对,沈正幸把她赶回了乡下,十三年没有回来了,这次回来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或许她要用为难姜氏的手法再次为难她?姜氏差点被她害惨了,但沈正幸爱到姜氏入骨,九安这个人她摸不透。
“嗯。马上就去。”
谢姝洗漱完之后,换好衣裳就只身去北屋,一早不见沈九安怕是跑去花满坊去了。
锦娘在外侯着,她打听了顾夫人的住所,在北屋西梦园里。
北屋离东屋很远,连沈正幸也少去那里,九安也是一次也没去。
不走小路是很远,但为了更早结束请安这个仪式,她宁愿走小路,小路上的花花草草,昨儿又落了雨难免打湿了裙角,锦娘的裙角不落花草上,走的时候也快些,反而谢姝要走得慢些,裙长,她要提着。
“锦娘……”
锦娘回头,扶着谢姝过了小路,小路过来离北屋的西梦园也不远了。
锦娘停在了园外,没进屋子,谢姝独自去,顾夫人身旁的老媪给了她一杯茶。
北屋的格局与西屋的格局一样,偏僻又是破旧好在比起西屋这里好了许多。
她进去时,顾夫人旁有几位老媪和侍女还有都城里的一些都尉。
老媪手上拿着些金银首饰。
“少君,这是夫人的心意。”不等她敬茶,老媪强行把一些贵重的塞在她手心,“不枉夫人的心,才是最好。”
谢姝:“……”
她大概猜到,这是顾夫人为难人的本事,想想后背也凉了半分。
“谢祖母赏赐。”贵重的她还给老媪将手中的茶递在顾夫人面前,道,“孙媳来请安,自是来得认可,不会收礼。”
顾夫人刚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谢姝跪在地板上有些磕膝,顾夫人又迟迟不拿她又不好没有规矩站起来,跪了半个时辰。
良久,顾夫人才接过茶杯,叫她起来问起来,宁郎怎么不来?她不明,老媪解释,宁郎正是少主沈九安。
谢姝解释了,顾夫人叫来都尉:“去!去!花满坊给我把宁郎寻回!今日我要见到他!”
看着眼前的老妪,苍颜白发,眉间皱纹不少,穿着蓝衣,靠在几当床榻上,说她年老也不能她如今也只是六十多来。
顾夫人留了谢姝一会,都尉的人押着沈九安到北屋。
刚走出去的谢姝瞟到沈九安一眼,原本不情愿的眼神瞬间温和了不少。
“夫人……”见到谢姝,他笑了会又收了回去,谢姝停了下来,台阶上她停留会。
她想,梦里的他是那么狠她,今日如此倒不稀奇,她仔细想来,梦里的事情可真可假,她想要更好的立足,必须靠他。
她出了屋院,在园外等着。
姜氏靠沈正幸,她靠沈九安活下去。
……
沈九安很不耐烦,以为眼前的是老头子,抬眼看是顾夫人,行礼得一同意才起身。
“祖母,你从衡阳郡回来了?”沈九安直立起来,他就这么直立,黑眸在光的照射下,明明是只贪玩的猫却又让人胆怯,“阿父离开了?莫非要用对付阿母那招来对付新妇吗?”
顾夫人身旁的秦媪,大喊沈九安不尊敬长辈,不过在沈九安这,哪怕是天王老子他也这种性子,不过看在老头子的面子上他会收敛点。
“宁郎说得是什么话?宁郎的新妇老身已经见过了,当真倾国倾城,不过……可不能如你阿父般被女人迷了心智。”
“祖母的话,孙儿自然听得。”沈九安停顿了会,看着眼前的人,咬牙切齿道,“只不过迷不迷孙儿的心智,孙儿心中自有数,孙儿娶心上人回家,祖母难道也要管吗?祖母管着阿父就够了。”
在沈九安心中,谢姝的确是个美人,但很少见她笑,倘若不见她笑,就算是圣旨他也会不娶,他就是这么嚣张的人。
顾夫人留不住沈九安,放他走,刚走到园外就见谢姝,他笑声相迎,以温柔的模样对着谢姝。
“夫人怎么在这?还没回去?”
“我想与夫君说些事情。”
沈九安同她走在回东屋的路上,他不明白,老头子为什么要离开,让祖母回来管教他的新妇按理来说他自己的新妇自己教育就够了。
“夫君,能不能不去花满坊。”
“?”沈九安愣头愣脑,一会又浅笑道,“夫人,想束缚我?”
束缚?谢姝不明,她只是想让他在府里,顾夫人至少不会为难她,怎么就成束缚了?谢姝扯了扯他的衣袖。
“不是,是我想让你陪我。”谢姝脑热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但还是强忍尴尬,“我是想……”
不等谢姝继续说下去,沈九安一步又一步靠近她,露出笑容来似笑非笑,沈九安的脸庞她看得更清楚。
清秀的脸庞,欲亮的眼睛,脸颊两侧有灰黄的尘土,那身深青的深衣没有敞开。
“我可以留下来。”谢姝听到难免有些喜悦,听到男人后面的话,脸拉垮了下来,“我也非那种好玩过度的公子,我这人在府里和外面没有两样,我在外面喜欢美人和古牌。”
谢姝:“……”
他的意思是要她会打古牌?可是她哪里会啊。
“可我不会……”
“没关系,你可以学。”
话音刚落,谢姝彻底被沈九安的话愣住了,片刻她也没反应过来。
“好。”
谢姝被送回府里,初璇在旁盯着沈九安:“女公子!干嘛和混蛋说这么多?”
“初璇!不得无礼。”谢姝叹息道,“我已踏进北凉侯府,以后我便是这侯府的少君,我夫君便是你的少主,以后不许叫‘混蛋’了。”
她要适应侯府的生活,必须教初璇不叫她女公子,锦娘是林氏的人,不需教也能明白,一些事情她可能看透,谢姝不一定看得透。
谢姝没管太多,到了次日。
沈九安没有离开,而是在床榻上休息,他躺着,就是那么好看的人偏偏是纨绔,有时候谢姝也会惋惜,明明那么个好的少主,偏偏纨绔,有时候真想打顾夫人。
一个时辰,她在院中绣花,沈九安在一旁捣鼓古牌的新玩法。
他说他打算等几日再教,这几日他也不会离开,他一言九鼎。
“少主。”小斯屁颠颠就来了,跑得快差点装上石板,“楼氏一家来了。”
楼氏?谢姝不知道是谁,但看沈九安,小脸一黑,看似楼氏与他的关系也不好。
“楼氏来了。”沈九安底下头,转头又对谢姝笑笑道,“客人来了,我去接待。”
谢姝没管,沈九安起身前去,连古牌也没有收拾,她见过他就算有事也要收拾古牌,看来楼氏不简单。
内庭。
“舅父来了。”沈九安很客气,瞧着楼氏带着他的家眷,他也收敛了些,“怎么也不和侄儿讲一声,侄儿好准备午膳。”
楼氏,原本他不姓楼,本是和阿父一样姓沈,但犯了大错,被迫改姓,而他的妇人虞氏带着孩童见着沈九安也害怕。
“侄儿有心,只是舅父那边战乱不休,内子和公子女娘无地可留,想着,阿兄地大,平日也不在府里,这我把她们交给你们也放心。”
楼甯话虽这么说,沈九安也清楚他不过是为了逃命,他知这位舅父是个胆怯之人,怎么可能为了战乱而把他的妻儿女交来。
“既然舅父如此相信,侄儿也只好收留。”
等楼甯走了,虞氏拉着他们跪下恳求他不要把她们送回去了,楼甯性子暴躁,她们太难受了。
其中一个女娘刚满十六,与谢姝差不了多少,其中一个公子容颜比他好……
“我非一家之主,阿父离开祖母回来,祖母现在是一家之主,这得问问祖母了。”
虞氏松了一口气,才道:“祖母那边我会解决,恳求少主收留。”
“志安,去!把西屋空出来。”
这么他解决了楼氏的问题。
刚回去,就瞧见谢姝倒在地上,没人管。
“夫人!”他大喊,下人们才肯叫大夫,许是因为她是少君大夫不敢怠慢。
“少君这是身子骨弱早膳没吃好,导致晕倒了,这里开了几副药,少主去拿便可。”
他被吓了一跳,他去看望了阿南,她很好,而且很开心,见了人她也要喊一声。
看来他没有选择错,宁弈人倒是挺好,至少在养人这件事很好。
他再回去的时候,见到的是虞氏的女娘欺负谢姝。
他这个性子怎么能容别人欺负自家夫人,他一把拉开,扇了女娘一巴掌,怒狠狠盯着她。
“宁郎……”谢姝脸色苍白,扯了扯他的衣角缓缓道,“刚才她只是和我讲故事,我被吓到了……而已。”
女娘一脸委屈的样子,差点大哭起来。
“别哭!”沈九安这一生就没这么可悲过,不过好在沈九安脾性还好,但不完全好,“我可跟你讲,你阿母恳求我,我才将你们留在这里!要是别人我一口回绝不带犹豫!今日你敢欺负我的夫人,来人就会欺负到我头上来。”
女娘根本忍不了,哭啼啼地。
“宁郎……”
“夫人……今日你若不教训,来日她教你如何行事的时候,你该如何?”
“不会的。”谢姝坚定的眼神,反倒成他单在原地,“你在。”
听到哭声的虞氏也来了,她跟着声音跑到东屋撞见沈九安,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虞氏还未开口,透过沈九安未遮住的衣角,有些惊讶:“侄儿这是?”
“宁郎新妇。”沈九安没有开口,谢姝开口,看着虞氏没反应以为她没听清楚又道,“我是宁郎的新妇,谢姝。”
虽然说沈九安迟早要娶女娘,她要是争取到离开楼家的一天,便是要把楼商诺许配给他,如今他娶妻,她势必要把谢姝赶下台。
谢姝想不到眼前的人会比林氏还恐怖。
她必须找座靠山,而这座必须是沈九安,她要这般也不为了别的。
“既然是宁郎的新妇,婻婻就不得胡闹。”
良久,沈九安才道:“舅母既然栖息于此地,管好你家女娘是最好的。”
等虞氏带着楼尚诺时,沈九安向谢姝解释:“楼氏夫妇,很讨厌,虞夫人心野很重,你要小心,别看她的女娘乖巧,心胸有城府你一介女娘怎能看出?”
他的意思是让自己远离虞夫人?虞夫人与她无冤无仇,她总不能刻意疏远吧。
虽然怎么说,但防备之心不可无,虞夫人野心她要观察一段时间,连沈九安她也要观察一番。
“楼氏到底与你有什么仇?我看你听到楼氏时,脸很黑。我第一次见你如此……”
沈九安蹲下来,与谢姝齐平,他个子高蹲下来也是和谢姝齐平。
“楼氏楼甯是我的舅父,是老头子的阿弟,你知道南安事变吧?那时我的舅父不姓楼,跟着老头子姓沈,事变之后舅父才改姓,舅父带着从贝安坊花重金赎回来的虞氏虞梓妡回去,舅父嗜好喝酒赌博,常年寄信回来,祖母心疼,悄悄把老头子的钱给舅父,一寄就是五年,祖母再这么和阿母作对,阿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所以祖母被赶出寄钱也是一个缘由,祖母偏爱明显,老头子若是不赶,遭遇的是我们。”
谢姝瞬间明白,为什么他讨厌楼氏,为什么要让她远离虞夫人了,不过虞夫人是什么状态呢?
是被休?和离?放妻?她想不通,放妻倒不可能,被休的可能大,她虽然不知道沈九安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她现在只能靠沈九安活下去。
“夫君,那何时打算教我?”谢姝盯着沈九安道,“夫君若是反悔了,我该如何?”
沈九安看了看,道:“不会,你夫君是那种失信的吗?我再无赖,也和人算得清清白白,不然苏沂河和宁弈两个狗东西能放心我吗?”
谢姝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