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安二中门前的路肩,时间不过六点半,摊煎饼的阿姨便早早出了摊,和一旁刚刚到来的卖粥阿姨着打招呼,说些闲话。
高三的人不比高二,他们时间紧迫,连买早饭的时间也在默默背着英语单词。
“同学,辣椒香菜要不要?”买煎饼的阿姨不时会问。
“阿姨不要辣椒,不要香菜。”
“阿姨,那我都要,你再给我加个香肠鸡柳。”
胡笳从一旁路过。
开学第一天她就顶着对黑眼圈,看起来精神不振。
昨天氛围漆黑,晚上也最容易冲动。
她回家的路上就后悔了,干嘛趁别人表白被拒后,自己迎头赶上。
没脸得到答案,却还不死心的安慰自己。
多次拍着自己的脸,麻痹自己“我就是跟风!!!”
说是这样,可是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手机相册里各种途径扒来的邵年图片。
她又后悔,又忐忑,但她自己却无法否认,心里更多的是一份悸动。
她想象着邵年的模样,打开备忘录就要写下新的情书版本。
矫情又矫情。
胡笳以前觉得21天养成一个习惯很难。
后来,写情书这东西,写成习惯,也很难戒。
微信铃声响起。
胡正安发了一条长语音。
胡笳颂雨没听就已经知道对面肯定是喝醉了酒。
果然,四周漆黑宁静,胡正安带着醉意的声音传来。
“小雨啊,爸爸知道…爸爸,爸爸也不知道怎么说,我……爸爸今天又谈成了一个大单子……哈哈哈哈,你替爸爸开心吗?……嗯,你好好学习,没事儿……爸爸……”
胡正安的话说的断断续续,自问自答,胡笳实在没听出来什么意思,也干脆没回。
“每次喝醉了,都这么莫名其妙。”
只是这一被打扰,她彻底没了睡觉的心情。
她磨磨唧唧,翻来覆去,一直到后半夜才睡着。
…………
胡笳好多天都在躲着邵年,和邵年莫名玩起了瓮中捉鳖的游戏。
这是一种同桌之间的,胡笳单方面不说话的戏码。
早读课上,老师还未到,黑板上就已经写下了早读任务。
豫安二中学习进度比普通高中快,高一就延伸了高二的知识点儿。
[语文:《陈情表》]
[英语:《高中英语词汇表》水果类]
…………
[化学:公式]
[物理:同上]
胡笳来的早,背书也背的早,周围的人都很认真。
可是,有些人刚刚坐下,什么都不干,就死死的盯着胡笳。
邵年手里拿着牛皮信封,上面多了两个,用黑色马克笔写的,是情书二字,格外扎眼。
胡笳故意扭过头,邵年却得寸进尺,直接将脚翘到胡笳颂雨的椅子上,然后脚尖狠狠一拉,刺耳的噪音传来,却被教室的背书声掩盖。
邵年直接主动将胡笳靠近自己。
他故意为之,心情明显愉快。
胡笳面不改色,耳尖已经通红,用读书声掩盖她的窘迫:“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胡笳颂雨从小养成的背书姿势,向来标准。
背脊挺直,两只手紧握同样直立的语文书。
这姿势恰好能遮盖她的脸庞。
邵年头往胡笳那边靠,两人不过五厘米。
邵年自然接上“所以写情书以寄我?”
胡笳慌乱站立,哐当一声,碰到了王聊聊的桌子。
胡笳看了一眼王聊聊,“同学,对不起”拿着书跑了出去……
王聊聊被吵醒,揉着眼睛看到邵年一脸笑意“阿年,你笑啥?”
邵年扭过头,随意的掀开《高中英语词汇表》,嘴角还是盈满笑意“没啥~别睡觉,好好背书。”
“暑假就背过了,困,再睡会儿。”
……
豫安二中不仅重视学习,还注重课下身体锻炼。
尽管在整个豫安不重视课间操的情况下,还是特立独行的在每天上午第二大节,安排了课间操。
胡笳颂雨的运动最不是强项,身高又一米七,每次都是队列的最后,她一般都是被队列抛到最后面。
各个班级喊着振奋人心的口号,精力十足“三班三班,非同一般。”
“五班五班,猛虎下山。”
…………
胡笳颂雨累的气喘吁吁,也顾不得喊口号,自己一个人挣扎在队尾。
邵年故意绕到胡笳的后面,踩着她的影子慢跑。
女孩子细密又杂乱的呼吸传来,邵年就望着她的背影,跟了一路。
跟踪到一处热烈阳光处。
邵年突然加速,绕到她的左肩,替她遮住了八月份的烈阳。
“同桌,这就跑不动了?要不,我们打个商量?”
胡笳抬头看他,又低头看路。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听见邵年说。
“不如你求求我,我带你飞?”
听到他的话,胡笳倏尔低头,转变了方向,疯狂加速。
“注意呼吸,你太乱了。”
胡笳明白了一个道理:“只要有人追,世上无难事”。
胡笳认为她跑步的天赋突然就开发了出来。
不过,运气不好,方向感不好,她迎头撞上高二四班的队首。
队伍突然停滞。
一排四个,不知道有几排注视着她。
胡笳整个人窘迫,脚下能扣出三室一厅。一边道歉一边绕道,又一面鞠躬。
三管齐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邵年走到阴凉处,本想再追,看到胡笳颂雨,止不住笑的捧腹。
…………
“没高一的小崽子们抢饭,就是舒服,吃饭都快了不少。”
“那可不,不过,一正式开学,我们就惨了,那些高一的跟没见过饭似的,一个个都能谱写出一本饿狼传说来。”
胡笳颂雨和刚吃饱饭的人擦肩而过,听着那人的吐槽。
她一惯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凑热闹,不喜欢惹事生非,平常就连吃饭也是往晚了去。
不为什么,完完全全图个清净。
十二点半吃午饭,她的肚子早就饿的不行。
正常人类,一天三顿饭,早晨吃好,中午吃饱,晚上勉强。
胡笳颂雨,早上不吃,中午猛吃,晚饭不吃。
一天一顿饭,早晚要饿出个胃病。
她本来就是个省钱达人,对自己向来心狠,格外心疼钱。
这个学期,又选择出去租房,光每月的水电饮食开销就花了不少。
她选择最笨的方式-节衣缩食,来缓解自己的经济压力,成全自己的精打细算。
衣服就穿校服,不再多添置衣服,吃饭就吃食堂。实在不行,就多喝点水。
临近一点,餐厅里剩的窗口不多,她点了两个仅存的素菜,七块钱,可以不限量加米。
她今儿吃了个蒜蓉西兰花,一个爆炒上海青,这是素到可以出家的程度。
胡笳颂雨常年吃,也习惯了这素菜的滋味儿。
餐厅里没剩几个人,空旷极了,还有回声激荡。
小卖部虽然有些喧闹,但胜在空调不充足,胡笳体寒,特地选了个隐蔽又不太寒的角落。
偶有盛夏的风掀开了遮挡的软门帘。
热汗淋漓的少年胡乱抹了抹把脸上的汗,抱着篮球成群结队的进餐厅。
凉气袭来,逃离了太阳的炙烤,他们舒服极了,径直走到小卖部。
胡笳安静吃饭,周遭的喧闹一概忽略。
张旭手上开了瓶农夫山泉“热死了热死了,你说,平时要跟你滑滑板,今儿还要大太阳的跟你耍篮球,累死我了。”
邵年接过张旭喝剩的水,擦了擦瓶嘴:“室内还嫌累。”
“你个阿年,还嫌弃我。室内会晒黑。”
邵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爸不是说,大老爷们儿的,黑点儿才漂亮。”
“谁像你啊,小白脸,怎么晒都不黑?”张旭看着邵年的白皙面容,忍不住调侃他。
王聊聊没吃饱饭,又撕开了一包黄瓜味薯片。
邵年忍不住又踢了他一脚“胖聊聊你还吃,你爸今儿找我去教务处,特别拜托我,让我监督你,不让你吃零食,说你不能再胖了。”
他给张旭使了个眼色,张旭却不再服务区。
“阿旭,夺过来。”
“张大诗人,你念诗吧,你的诗最好了。”王聊聊有些狗腿的说。
张旭向来吃这套,并不搭理邵年“我最近又研究出一首新诗,你们来听听。”
“一只笔,一张纸。可以创造出很多东西……”张旭不管不顾,沉浸式念自己的酸诗。
“你不夺我夺。”他轻轻松松就从王聊聊手里夺过薯片。
又看着塑料袋里的一堆零食,顺手打包“谢谢聊聊,这我也收缴了。”
离开了小零食的王聊聊瞬间没了活力。
邵年不忍心看他这样,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袋子花花牛酸奶,想要递给王聊聊,当做补偿。
“胖聊聊,伸手。”
王聊聊有些委屈,正心里画圈圈诅咒“干嘛?”
邵年本想将酸奶安稳放到王聊聊手里,但他眼神却突然瞥到胡笳颂雨一个人在吃饭,手不自觉就转了方向。
王聊聊心灰意冷,再一次了解到世间的无助。
邵年嘴中找借口找补“我想起来,你爸说……”
那包花花牛就原路退还,仍乖乖的呆在邵年的校服口袋里。
“我看见我同桌了,打个招呼,你们先撤。”
丢了小零食,又丢了朋友,王聊聊更抑郁了“见桌忘友,死阿年。”
“阿旭?我们也走吧。”
张旭依旧沉浸他的诗“一只笔,一张纸,可以描绘一种青春,那是恣意的颜料,在人生中浓墨重彩的翻腾。”
胡笳颂雨今天胃口不怎么好,没有再次添米饭,他刚刚又收到了胡正安的一千块转账。
她没收,点了退换。
邵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她对面,看着胡笳颂雨一粒一粒的数着米饭。
“吃这么素,要减肥啊?”
胡笳听到邵年的声音,下意识的就要溜走。
邵年有了多次的作战经验,及时抓住胡笳的校服下摆,看着她进退两难。
“你干嘛?”胡笳诧异他的动作。
邵年故意逗她“小姐姐,怎么不走了?”
“我……你放手?”
邵年不为所动,看着她笑意满满。
邵年想将她拽回座位“好好吃饭吧,不逗你了。”
“我吃饱了。”
“小姐姐,胃口不好吗?”
“求你,放手吧,我……作业还没做完。”胡笳还是有些不想直面他,依旧逃离。
邵年像是忘记了情书的事儿,故意纠缠她。
胡笳心里抱有期待,和那个女孩不一样,是不是,他,可能……
不过又再次否决,不,这是错觉……
胡笳颂雨放空,失神游离。
邵年将收缴王聊聊的零食都塞给胡笳颂雨“小姐姐,学习太累的话,那就吃点儿小零食吧。”
“你?”
“来自同桌的慰问,请接收吧。”
胡笳看着他的背影,恣意,洒脱“邵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