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李允微下直播,关了电脑,从书房里面出来,被任一行在楼梯口拦住。
他承认错误,“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李允微先是怔住,而后笑了下,笑意没有触及眼底,“没事,习惯了。”
“你是因为我骗你而生气?以后不会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李允微抬头看着他,又很轻地笑了下,眼里是嘲弄,“不用,我算什么啊。”
冷意蔓延。
她的漠然是座冰山,水上的部分泛着刺眼的白冷色,如此他还能承受,最令他担心的是它硕大的水下部分,因为看不到、触不到,所以他畏惧。
这个庞然大物压弯了任一行挺直的腰背,他说,“微微,别再说这种话,我听了会难过。”
李允微不想跟他说话,更无力去争辩,她绕过他,“累了,先去楼上了。”
任一行扶住楼梯,看着她离他越来越远。
她希望天天见到他,让他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的身边,希望他将她拥在怀里,给她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温暖。
可她没有资格。
她与他原本有的哥哥和妹妹的关系,就像蜘蛛的网,纤细脆弱,那时候,她顺着蛛网,如履如临,谨小慎微地接近,那时候,她还能装一下,甜言蜜语哄着他,扯一下他的袖子撒娇,如今,蛛网早已断裂,她清晰地发现,她与他之间,根本就没有路。
上午,陶潜来看她,因为新型的Omega抑制剂的研发计划被叫停,他等于提前放假。
两人继续玩那款新出的双人游戏,因为昨晚的不愉快,李允微有点心神不宁。
陶潜的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人,说了句,“哦,刘大秘书。喂。”
他看了眼李允微,站起来,对着电话说,“稍等啊,我找个地方。”
刘介让他避开她通话。
李允微直觉是出什么事了。
陶潜接完电话回来,喊,“微神,我有任务,出去一趟。”
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
可是陶潜发现,李允微居然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
她的眼里是焦急,匆匆走过来,“我和你一起,我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陶潜心想,糟了,办事不力,又要被训了。
陶潜和李允微一辆车,保镖开车跟在后面。
在副驾驶上,她紧张得不停地捏着手指,陶潜见她不安,只好如实告知,让她别太担心。
“是小伤,缝几针就好了。”
任一行在参加完一个商业论坛后,在酒店门口被人手持匕首刺伤。
刺伤他的是经润的Omega员工。
病房外面都是等待探视的人。
陶潜跟刘介说,他们到了。
刘介看到陶潜发的,“还有李允微。”
他瞄了瞄任大总裁,瞬间一头冷汗。
是陶潜的错不是我,是陶潜……
探病的是市领导,等他走出病房,刘介告诉任一行,李允微来了。
任一行果然闻言变脸,刘介站得远了点。
“其他人不见了,就说累了。”
“好的。”
李允微和保镖在病房外面,陶潜和医生沟通了下任一行的情况,过了会儿,医生对走廊上探病的人说病人需要休息,众人散去。
李允微期待的眼神看着陶潜,陶潜说,“他是腹部和手部受伤,轻伤,不过……”陶潜欲言又止。
李允微问,“什么?”
“不过他体格好,恢复很快,估计下午就能出院了。”
这奇怪的转折引起了李允微的怀疑,但她急着见他,没再追问。
李允微进病房时,任一行居然在坐着,气色还可以。
他腹部的伤他看不到,一眼就看到他左手上的纱布。
她问,“疼吗?”
任一行笑了笑,“不疼。”
“不要怪刘秘书,也不要怪陶潜,我是自己看新闻知道的,别把我当小孩,你昨晚还说,什么都告诉我。”
任一行诚恳道歉,“我错了。”他又说,“划破点皮,很快就可以出院。”
因为这件事,李允微又开始当牛做马,为他削苹果剥橘子。
有人在汇报工作的时候,任一行也没有把她给支开。
“你就在这儿,我能看见。”
“哦。”
公司里的人早听完了传言,认为李允微必然会是仁溥未来的老板娘,他们也不避讳什么。
这是他们没想到,任一行要娶的不是什么豪门名媛,而是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任一行住了三天院,每天要接三十多个电话。
他打电话的时候,李允微就在他身边处理微信消息。
人微言轻的对话框被她置顶,她发了一个表情给他。
任一行的手机响了一下。
似曾相识的场景,之前好像发生过一次,她给人微言轻发消息,他的手机响。
那次是他提议要看动漫。
任一行听到,将另一个手机掏出来,调成静音。
李允微注意到他这个动作,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一件事。
被绑架那天,自己给人微言轻发了位置,任一行为什么会知道他在哪?
人微言轻那天最后回复的是,“是在这里吃饭吗?”
再后来,两人没有就这个话题聊过,李允微自然不会把她发生的事情告诉人微言轻。
任一行打完电话,李允微问他,“那天,你为什么会从A市赶来。”
男人很自然地接道,“打你电话,你没接。”
“中午打我电话?那天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想听听你的声音。”
说了和没说一样。
从他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李允微找到了刘介。
刘介收到了警告,不敢多话。
李允微预料到刘介会隐瞒,她只问了一个问题,“刘秘书,我出事那天,他是不是让人到蔡家酒馆找我。”
刘介不知道任一行有小号的事,对这个问题没防备,他本来就以为是李允微给任一行发了求救信息。
他说,“是。”
不二的头像?病弱的人设?表情包控?喜欢打游戏?誓言可以反悔?
给她出主意,告诉萧予她有男朋友?
颐和小区停电那天,他来电话。
那通电话比较奇怪,她当时以为他喝多了。
还有假扮男朋友那次,任一行在电话里笑了,现在想想,是因为她听从了“他”的建议。
他出院那天,李允微给他做了晚餐。
任一行开心,问,“这么丰盛?”
“嗯,庆祝你出院。”
“谢谢。”
两人吃饭,李允微一直沉默不语。
任一行敏锐地察觉出有心事。
“怎么了。”
“任总,不得不说,你比我妈妈都要了解我。”
任一行笑了笑,说,“毕竟我们相处这么长时间。”
“我妈妈当时告诉我,要对你好,所以一开始,我对你,都是演出来的。”
任一行并不惊讶,这件事他知道。
“后来,我喜欢你,其实更早以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了。”
任一行惊讶。
“我的讨好,换来的照顾太多了,这个房子你都转到我名下,你对我,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好。”
不是你换来的,是我本来就想对你好。
任一行没说出口。
“你曾说喜欢我,那时候我心情很糟,后来想想,还是开心的。只不过,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会,我们现在是面对面。”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你去过我W市租的房子,那里的房子怎么样。”
“不错。”
“别骗我了,你住惯了别墅、豪宅,那里怎么可能不错,除非你是在敷衍我。”
任一行承认,她的出租屋确实有些简陋,但是很温馨,有她的味道。
只要有她的味道,他都很喜欢,其他的,他没有那么在乎。
“这就是我应该住的地方,小小的,简单的,家里还会有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我也可以。”
“任总,您说笑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我只是岚烟村的一个普通Omega,而你是我的恩人。”
这是要与他切断关系的节奏,任一行慌了,“微微……我承认我脾气差,我会试着去改。”
“不是性格、脾气,而是阶级差距。”李允微直接点明。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她不会因为任良韫和姜悦的话,去做那么疯狂的事。
即使得到,也让她患得患失。
到头来,她还是不相信他爱她。
“我这两天反复地想,我还是很爱你的,但我们的爱,是不平等的。除却这些客观因素,你在精神上也强过我太多,可以注册一个新的微信号,把我耍的团团转,不过你也安慰了我。”
“微微……”任一行震惊,人微言轻的小号被她发现了。
“当然你肯定是为了我好,可是你不觉得你很可怕吗?你掌控全局,我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一样。”
“我和你道歉。”
“不用了,我想我们就保持恩人的关系吧。”
任一行本以为今晚他们会有进展,没想到是告别宴。
“您慢慢吃。”李允微离开。
“微微。”
“我的东西我都寄走了,拜拜,任总。”
任一行自己吃饭,狼吞虎咽,把李允微那一碗也吃掉了。
他抬头看向窗户,那里好像有一个人影。
他恐惧,慌忙低下头。
妈妈,骗子不会是赢家。
李允微回到B市。
除夕夜,她和妈妈一起过。
妈妈给她海胆馅的谁叫,第一次包。
在她和妈妈干杯的时候,姜悦说,“微微,不开心的话,就回来吧。妈妈现在能养得起你了。”
李允微笑了下,“妈,我长大了,能养活自己了。我毕业后,可能会换一个城市生活。”
言外之意是,她不想回到她的身边。
姜悦突然间后悔,也许把女儿带在身边,她会是快乐的。
“好的,微微,只要你开心就好。”
“谢谢妈妈。”
过年期间,任一行找李听夏打拳,被李听夏毫不留情地揍了。
分别后,李听夏对辛挚说,“任一行的手上有伤。”
“是上次受伤时候弄的吧。”
“不是,是手腕。”
辛挚和他对视一眼,确认李听夏说的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
辛挚不能坐视不理,她和李允微开视频,问她到底怎么想的。
李允微说,“无论有没有那件事,我们最终都不会在一起。即使他那次答应我,我们还是会分开,说实话,我很害怕,怕他不爱我。”
辛挚说,“诗人说,为了避免结束,你避免了一切开始。①微微,你在赛场上可不是这样的。对了,上次李老师发现他手腕上有伤,你知道他怎么弄的?”
李允微不清楚,“我没见到过。”
辛挚踌躇了下,还是说了出来,“伤口一道道的,像是……自残。”